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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にも负けず 风にも负けず (弱虫|山坂)

注意,全文基本上三句一个逻辑和科学错误,理论上都是我故意的,至于我没圆回来的……算了吧……

雨にも负けず 风にも负けず

        少年人的故事总是发生在春季或夏季,因为人们说这些都是人生的好时候。天气则是晴天,或是多云,轻柔的微风带着山林的气息——对,山,场景是山道,是山林中、薄雾里、浓荫下的山道,坡道会依托着山岳的形貌,蜿蜒而上。这座山也并不一定是哪一座山,只是个模糊的山的形象,一个笼统的概念:那种田园诗中的生机盎然的山,作为故事中的异世界而独立存在。 不过为了故事叙述的方便,这里的山还是得有个名字的,就叫做箱根夏日的山吧。然而我们的故事里还有另一座山,名为真波山岳的山,却不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说得清的了,因为他正是这个少年的故事中的少年之一。

    真波山岳其实也算得上是箱根夏日的山。属于少年人的夏季,连绵起伏的山脉,苍翠的山色,晨雾迷蒙中的山道,箱根夏日的浓荫,山林中吹来的清风,婉转的鸟鸣,还有齿轮相合时的清脆声响,从这些事物中,人们都可以窥见真波山岳的一隅。然而这座山的全貌,若非有不可思议的机缘巧合,常人是总也没办法看清的,毕竟**这座山** 已经属于神秘的范畴了——可以说,真波山岳是山的化身,或者用人们亲切一些的说法,是山的精灵,但是还称不上山神——那可是某位前辈的尊称。

“真,真波君在吗?我是来说明天一起爬坡的事的。”真波难得打开了手机。

“请在嘀——声后留言。”

“好像不在啊,真波君……”用了“好像”这个词呀,坂道君,是因为自己太狡猾了吗,连坂道君好像都变得狡猾了呢,“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真波君。”

“真波君看天气预报了吗?明天下午好像要下雨。不过真波君没看到也没关系,因为我还是会去箱根找你的!”

“上次去箱根的时候,是真波君请了我拉面,所以这次也想为真波君做点儿什么,”小野田的声音停了下来,真波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但这也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啊,就跟电话还没接通时期待真波君会接电话一样,我连真波君喜欢什么食物都不知道呢,莽莽撞撞地开始着手准备,结果什么都做不了嘛……”

“所以说,真波君喜欢什么食物呢?”喜欢什么食物?真波可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山的精灵心中已经有了一整座山与和与山有关的一切,一时想不到其它。坂道君问的话,大概也只会用四合糙米饭,味增和蔬菜什么的糊弄过去吧。

“噗哈哈,我在说什么呢,都这么晚了,真波君根本听不到吧。而且,如果我当面问的话,真波君大概也会拿四合糙米饭什么的嘲笑我吧。我也不至于那么蠢啦,我去问了东堂前辈,”果然是自己太狡猾了啊,真波想着,心中隐隐然有种莫名的恐惧,前辈们有时会这么形容自己,想了一会儿,他又觉得“狡猾”这个词并不太合适,“所以我给你做了肉末咖喱!”肉末咖喱?也是啊,山的精灵也要有些与人相通的地方,不然人们何以认识到其存在呢?

小野田的声音停下了,真波隐约听到有人叫坂道君的名字,还有电视里某个动画的主题曲,就是坂道君爬坡时会唱的那首,旋律很熟悉,只是他还是不确定那首歌的名字。电话里的杂音始终没有断,真波也不急着收手。

随后是小声的嘟囔:“真波君会听到的吧,如果听到了就好了……”是忘记挂电话了啊,坂道君。真波不由得笑出了声来,又立刻把手机扔进被子里捂上嘴,生怕漏出半点儿声响,被电话那头发现——即使坂道君只是在配合自己玩这个幼稚的把戏,真波也不想被自己戳穿。自欺欺人,这才是最幼稚的把戏了,某一天和东堂前辈单独训练时,他对着手机煞有其事地说过,还说什么只有某个每天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的小鬼头才喜欢这样。

不想被山神前辈说教,胡思乱想又理不出头绪的某个小鬼头只得让他所依存的山岳本身来帮忙。眼前的场景是记忆的交叉处,箱根山的坡道,神奈川大会第一日的山岳舞台。这是正式进入少年们的故事前,也就是身体中蒸腾而出的水汽凝结为再会的晨雾之时,约定的早晨来临之前,希望之夜与焦灼之夜,凌晨一点半。山的精灵拥有与山脉相连的记忆,他知道现在距离山顶大概还有2千米。山的每一处都埋藏在真波山岳的身体中相对应的某处,然而距离箱根山道顶端2千米的此处,是尤为敏感的一处。在这里,总北的那位“小卷”前辈会追上东堂前辈,大喊着他的名字来赴约,来完成他们的约定。拥有山岳的记忆并不意味着能够完全理解它,大部分情况下只是徒增困惑而已,例如“约定”,就是个真波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词。自然,他也会本能地畏惧这一未知事物。

真波将自行车停在山路边,往道旁的林中走去,这是在距离箱根山道顶端2千米的山林,山林是山岳的记忆。在交叠的记忆中胡思乱想的小鬼头,在山林中搜寻着山岳的记忆。这份记忆的载体是一个水壶,约莫有90克重,20厘米高,是纯白色的。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真波把它从这儿丢进山林的深处,看着它跌跌撞撞滚下山坡,被横生的灌木枝条划得伤痕累累。一年级的小鬼妄想把这份记忆丢弃给山林,却忘记了山林就是山岳的记忆本身。二年级还是个不成器的小鬼的真波,只身钻进灌木丛中,妄图找回那个完好无损的纯白色水壶。这会儿,总会有灌木长着细密的刺的枝条给骑行裤划过一道道划痕,甚至留下几根细小的刺扎在骑行裤上;也总是有带着小抓钩的种子抓住真波的骑行裤不放,真波会一一辨认它们是苍耳、牛蒡或是别的什么,但从不浪费时间把他们一个个摘下来。虽然这些小东西总是扎得真波心里痒痒的。真波心里也总是被扎得痒痒的,这个时候,他总是在后悔,或者是后悔曾经的后悔。这是每年的最后一个箱根夏夜,月明星稀,最后一阵暖风吹入沙沙作响的山林,到了真波的耳畔,已经有些凉意了。真波知道每年的这个夜晚什么时候会到来,他总在这样的夜晚出现在箱根的山道上,好让这个少年的故事中的经典桥段年复一年循环往复地出现。

下一个经典场景在山顶,真波、LOOK和真波的手机躺在山顶的平台。这应该是最快的一次山顶前的冲刺了,虽然没有准确计时。不过也没什么,真波很少按规定的训练计划训练,因此爬坡时本来就很少计时。山林会为山岳记下一切。汗水从额头、鼻尖流进眼睛里,自胸腹流至腰际,最后在大理石上留下汗迹和热量,又在林间凝结成雾。真波捞起手机,想给哪个前辈打个电话(坂道君肯定已经睡了),哪位前辈呢?东堂前辈或者黑田前辈吧,东堂前辈肯定会把自己当作小孩子,还是黑田前辈吧。不过黑田前辈肯定拿不准主意,不明白这个不可思议后辈在想什么,然后去问荒北前辈,荒北前辈听到坂道的名字,又无意中透露给总北的金城前辈,金城前辈他可不太熟,会不会和小卷前辈联系?然后小卷前辈拉下本来就不短的脸不惜国际话费怒斥东堂前辈。还是都算了吧,反正前辈们也觉得自己不太会用手机这种现代事物。除了不思议,黑田前辈还总是给自己加上一个狡猾的定语,想起来了,第一个这么说的是黑田前辈。他还说过什么来着?他说二年级那个真波山岳,真是不可思议,好像脱出了这个时代一样,不像是当下的人,像是从前的人,是大正年间吗,还是平安朝,或者是……抑或是所谓的黄金时代?究竟是什么个时候?具体的就无从得知了,大概也没有这么个时候。天气再炎热,山风也是有些凉的,就好像爬坡手总也是孤独的,真波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上还有一层薄汗,冰凉冰凉的。真波倒是挺享受这样的风(倒不如说他享受所有的风),翻过身来,又挪了挪身子,滚到一旁的草坪上。他山岳的本能使他扎根于土中,又仰头向更高的山顶,向天空伸长。箱根山上最后一个夏夜,月明星稀,夏日大三角和秋季四边形都显得朦胧而遥远, 星光在眼睑上反射又折射, 银河溶于水中而流动,渐渐变得模糊。真波总是翘课来爬坡,对于那些星星的坐标、数据还有故事一概不知,却总能这样看着它们,喜欢这样看着它们,只是因为看到闪亮的事物便产生的欣喜之情。他听说过星星与山脉是相连的,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总都是山顶的风景,有山岳、星空、自行车,还有坂道君。

故事快要开始了,小野田坂道却站在小田原车站不知所措。他像个走失了的孩子似的站在站台上四处张望了半个小时,却仍不见真波的人影。在他的记忆里,除了比赛之外,真波君还算是守时的。虽然经常在比约定的时间晚两分钟时忽然蹦出来,也不至于让自己等太久,况且那两分钟在小野田的概念里,大概都是手表的误差所致。

真波的确不太会用手机这种东西,以至于在坂道君的电话打来时延迟了半分钟才接起。

“坂道君……坂道君请回吧,”打好了腹稿,真波终于下决心接起电话,想要直截了当地说出口,干哑的嗓子却发不出那样利落的声音,“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爬坡了,现在还在家里。”说着将手机放在一边,又去找床头柜上的抽纸,真波也觉得鼻音已经重得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话了。

真波不打算让电话接通下去,自然也不打算听坂道的回应,正准备合上手机,忽然又想起什么,才又将手机移至耳边,轻声道:“抱歉了,坂道君。”

“那我现在就出发了,真波君!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其实真波也知道小野田会说什么,会做什么,索性就照他说的,乖乖躺在床上等着。发热使人昏昏欲睡,真波甚至觉得坂道君来了也叫不醒他。

虽说住址早就知道,小野田也当然没去过真波的家,对小田原市的街道的了解,也仅限于作为自行车手的必要知识的部分。但他知道他要往哪里去,有什么在指引着他的直觉。精灵是原始的神秘,少年故事中的精灵,总是有不可思议之力相助的。不可思议之力的载体则是自行车。小田原的街道与箱根山道相连,与山的精灵相连。当他踏上踏板时,这道路便会指引着他,风从山谷中吹来,来指引他,在再会的晨雾中,小野田坂道的直觉指引着踏板。他能够看见他将要到达的地方,真波君在那里,他看见他的神情,他的动作,他的模样。真波君的所有闪闪发光的事物,所有的真波君独有的事物,都在眼前浮现。可某些共有的事物却很容易忽略。

真波觉得现在的场景简直就像他的儿时一样,某种期待将自己不情愿地从病床上拉起来,走到门前,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只是不再是满脸假惺惺的笑。来者向后顿了一步,随后径直将他抱了个满怀。序曲在不经意间响起,少年的故事就要开始。

“真波君!”

“爬坡去吧,坂道君!”

“嗯,等你感冒好了就去。”坂道君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真波不再作声,将头埋进坂道君的颈窝里。发热的额头,灼热的吐息,过剩的热量在坂道君身上流连。

“我想坂道君已经回去了,”真波悄声道,“但又想着今天会吃到肉末咖喱。”

“我也知道真波君会等着我,”放下了便当盒,“不过病人不可以吃咖喱呢。”

“别,别在这里睡着啊真波君。”

“不行啊,坂道君,不行呢,”小声的呢喃,山的精灵已经将心与山脉连通,思考着最后一句咒语,“好闷啊,一个早上都闷在屋子里,心里闷得难受,就要闷死在这儿了……”说着,已经昏昏然睡下去了。

小野田把这座沉睡的山搬回了他的房间,蹑手蹑脚将他放在床上,好像偷偷潜入人居来报恩的小精灵一样,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他正在书柜与骑行台之间,紧靠着LOOK,头顶是各国名山风景,处在箱根的夏秋之际,在这座山脚下,一溜水壶排成的围栏外。还有一个箱根学园的水壶待在书架上,水壶是新的,书上却落满了灰,真波君果然不怎么看书。最后一个水壶则是在LOOK的水壶架上,水还有小半壶。“就这个吧,”小野田喃喃道,从包里轻轻拿出自己的水壶,“虽然很想亲口对真波君说,把这个水壶交给他,但是……”这样偷偷摸摸地交换了水壶,是不是有些狡猾?小野田愧疚地想。不,怎么会是狡猾呢,狡猾只是个障眼法而已。只是胆怯罢了。

灰蓝的积雨云缓缓下压,晨雾在漫漫水雾中隐匿形迹,诚如预言所言。

“到山上去吧,一起上山去吧,”真波抱着枕头呓语,“坂道君,到山上……”

“到我们的世界……”

“好的,那我们就去吧,真波君,”小野田将真波半梦半醒的脑袋轻轻扶起,让他睁开了迷迷糊糊的眼,“准备好了,我们走吧,上山去!”

“真波君应该没有骑过淑女车吧,我从邻居那里借了一辆来。出发吧,趁雨还没下。”

“可是只有一辆车啊。”

“虽然烧已经退了,但真波君还是坐在这里比较好,”小野田踏上了踏板,看真波君有些不情愿地鼓着腮帮子,“坐在后座上也是骑车的一种啊,这才是淑女车之奥义嘛!”

“一会儿到了山上,或者是我骑得太快了,车子不稳的时候,就抱住我的腰好了。”

“那我现在就抱住好了。”真波的手已经在不经意间环住了坂道君的腰,“这个才是真的淑女车之奥义吧?”

“坂道君那么快,又不许我骑车,要是坂道君跑了怎么办?”

“怎,怎么会啊,淑女车载了人就骑不快了的。”

下一个弯道,车子便转入了国道,在直道上劈开风,只留下和柔的暖风的余裕悄悄溜进真波的衣袖。齿轮一转一转回转着,淑女车滞涩或是不协调的部件吱吱呀呀地摩擦,轻微的振动转化为车子剧烈的颠簸,而后更加剧烈,成为少年人心中的震动。吱呀吱呀,机械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在应和着远方的声音,是自然的声音;它融入了自然之声的合鸣,有山的声音,蝉与鸟的鸣叫,树与风的合奏,还有——雨的声音。簌簌的雨声在他们的身后,沉闷的远方的雷轰然响起,街道,房屋,生活的景象在雷声中摇晃,而后细密的雨帘又使那景象模糊不见。雷声的震动已传至山麓。

“风,风要来了,乌云要来了,坂道君!”真波的手缓缓松开,拉下衣链,站起身来回望,“暴风雨正追我们呢!”话音未落,却觉得寒气钻心,便坐下来,倒下来,将心口贴在坂道君的后背。咚,咚,咚,心跳在加速,回转数在上升。

乌云的阴影弥漫开来,紧追着车轮的痕迹,箱根的山岳与通向山岳的坡道却仍在箱根的夏日。

“要上山了——”指示箱根山道的路牌映着夏日的阳光。

“嗯,上山——抓紧了,山岳!”

山岳君与坂道君的故事发生在箱根夏日的山道上,晨雾间,两个少年人的故事于半山的林荫道上开始。

“坂道君,运动饮料可以吗?”婆娑的树影在两人的笑容间摇曳,“坂道君。”

“嗯,都可以的,真是帮了大忙啊,真波君,”被晨雾沾湿的阳光润湿了少年人的肌肤,“真波君。”

“坂道君在想事情吧,”将身旁人的手拉起,双手捧着,带出凉亭的凉荫,“躲在凉荫里,都没有看着我。”

“只是在想真巧啊,我刚刚觉得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路的尽头就出现了这么一座凉亭。这么巧,就好像……”先是鼻尖,然后是颧骨与眉骨,而后是睫毛和唇尖,坂道君的面庞渐渐从阴影中浮现,“就像是真波君一样啊。”

“因为这是箱根夏日的山岳嘛!”真波君朗声道,“如果爱山的人向山许愿,山是一定会好好回应的。”

“就像向山神许愿一样啊,得到了山神的回应。”坂道君说着,又忽地兴奋地笑起来,“是东堂前辈的祝福?还是说……现在的‘山神’,真波君?”

“坂道君太狡猾了,”狡猾的不可思议后辈道。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真波君。只是想开玩笑试试嘛。”

“就是这样才狡猾嘛!坂道君应该是明白的,不对,明明就是明白的——山岳就是山岳,不是山神,更不是山之精灵,这些不过是人们难以深究山的神秘,才创造出的寄托崇拜和恐惧的形象。”一面念着山之精灵的台词,真波君已经翻过座椅,坐在了那辆淑女车上,“这就是最美妙的啊,坂道君,山本身的神秘,就已经囊括了所有。”

“所以说,真波君觉得这是山岳在回应我的愿望了?”

“对呀,”有意无意地拨弄了一下淑女车的车铃,清脆的铃声便唤来了群鸟的和鸣。

“这样啊……我的话,倒是不这么觉得,”坂道君望着车把上歇脚的四声杜鹃,还有真波君的手,“不过真波君你快好好坐到后座上,我要上车了,不是还要赶在天黑之前到山顶吗?”

“下面的路程让我来就好了,我还没有试过骑着淑女车载人呢!”

“病人先好好休息,以后还会有机会骑的。要是出了汗又在山顶上吹风着了凉,说不定一周都不能骑车了。”

“我已经……是还有点儿难受……但是踏板已经被我占领了,坂道君!”

“那我就坐在这里等着你下山好了。”

“坂道君真是的……”

“坂道君?”

“那好吧,但是只能骑一会儿。到下一个凉亭为止吧!”

“那我就要一路把坂道君带到山顶去咯!”

山之精灵被赋予了人的形态,却总要有些与人相异之处,不然人们何以从那么多听故事的孩子中找到他呢?故事的主角也要有个特殊的标志。听故事的孩子却会问,为什么山根植于大地,山的精灵却有一对活泼灵动的翅膀(好像这翅膀也是一只精灵),在山林里忽然闪现,又倏地消失,回到山的隐秘处。讲故事的人不答。而后孩子又问,是因为山中群居着鸟儿吗?这样说来,山的精灵的确与林中的鸟雀有些相像,若是这样解释的话,山的精灵似乎更像是山之子,而非山的化身了。究竟为什么,人们能偶然地窥见这样的山之精灵,又有谁知道呢!

听的故事多了就会知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时候,山路回转,山风乍起,雀鸟的翅膀掠过枝叶的阴影与簌簌的风声,就可能在林中找到这么一根有着奇妙光学结构的蓝紫色羽毛——找寻山之精灵的线索。不过听故事的人,也就到此为止了。

“准备好,坂道君,马上就会看到了——”这是箱根夏日的山道上,坡道依托着山岳的形貌,蜿蜒而上,“山之精灵的翅膀。”

“是吗?”坂道君却不这觉得。

“当然啦,淑女车真是好呀,踏板上的重量足够,踏下踏板有活着的感觉,生命的感觉,而且,”弯道已在山雾中显现,“有坂道君的生命,是两个人的生命的重量。”

“好像是这样的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中午的太阳正好,今天真波君的翅膀比平时更加……色彩更鲜明,更加耀眼,而且还是像从前一样,在真波君身后,好像被翅膀温柔地环抱着一样。”

“从前?”

“嗯,从前,荒北前辈带着我们协调的时候。”

“那今天?”

“是啊,我现在也看得到,一直都看得到,真波君的翅膀。”坂道君的目光顺着面前人的脊骨,自下而上,直至肩胛骨处停留,山风带着山林的气息,在弯道的尽头呼喊着他的同伴,“而且,我也知道的,我是明白的,真波君的翅膀已经耐不住性子了,所以还有些话,就等会儿再说好了。”

很多话故事里的孩子自己会说出来,有些话要由讲故事的人来说,有些话则藏在听故事的孩子们心里,或是在梦里。当然啦,在山岳君与坂道君的故事里,还有更多的话,只能让自行车来说。

好像是昨夜刚下过一场暴雨,或是山有意地提醒,土壤被浸透,苔藓、藤蔓与松脂,还有虫的外壳,鸟兽的皮毛,山林中埋藏的一切都被雨水润湿,山林中的气息弥漫在风中,教山之记忆乘风而来。风忽地掠过,翅膀忽然间展开,羽毛随风轻轻抖动,与风送来的同伴窃窃私语。山岳君随之放开车把,身子向后仰,被温暖包围——他还是说对了,东南风吹来,顺风,某个害羞的精灵终于也张开了翅膀。

“遇到真波君之前,我还以为只有动画里和梦里才会有长着翅膀的精灵出现。”

“那就是说,坂道君在从前就有见过我咯?”山岳君笑着转过头,“我刚刚也梦到了坂道君,在后座睡着的时候。我还梦见了东南风,是山在问我我的愿望。”

“于是你许愿让下一个凉亭在山顶才出现?”坂道君暗自说着,又忽而抬头道,“在那儿,真波君,在雾的那边!”一座低矮的亭子隐匿在灌木丛里。

“呼,那就好,还是我赢了,因为我也是山岳嘛!”

“当然是真波君赢的啊,我既没有和你打赌,也没有向山岳许愿。”

“你也不问问我许的是什么愿?”

“真波君……”

“嗯,我知道了,”坂道君坐在凉亭的檐下,风从树梢吹过肩头,低低压下来,“坂道君总是这样的。”风声轻轻扫过耳际,几乎没有声息。

故事的布景似乎总是为了巧合而设的,太阳,晨雾,遮阴的树,构成了光影的巧合。总有这么一个时间,或是清晨,或是傍晚,或是仲夏,或是隆冬,霞光在晨雾中散射,朦胧胧地,笼在箱根山林的某一棵树上,又沾湿了少年人的面庞。按照山岳的逻辑来讲,这棵树应该在阳面的山腰处,临近盘旋而上的公路。这个巧合中,谁也不清楚先来到的是山岳君还是坂道君,反正乔班尼也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坐到了柯贝内拉对面的座位,还是柯贝内拉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出现在车厢与自己偶遇。唔,不对,这样也不对,坂道君心想,箱根的山道永远只是由山脚到山腰,再至山顶,没有下车回到镇上的站台。小田原市也没有。

于是,恰巧在这一棵树下,坂道君坐在弯道的路沿上,望着通向山顶的弯道,在再会的晨雾中再次与山岳君巧遇,只是这次他们都坐着,只有一辆淑女车,靠在山岳君的背后——山岳眯起眼,后背缓缓躺下去,斜向上,大概是13%的坡度,朝着山顶的方向,望着坂道君的眼睛。

“肉末咖喱可以吗?”理所当然地,坂道君站起身来,将便当盒递过去,“真波君。”

“哇!不愧是坂道君,我猜你也会这样说,这样做呢!”

“真波君该不会说是已经闻到咖喱味了吧?”

“怎么会是这么无聊的原因嘛,在箱根夏日的山岳,山岳会回应爱山人的愿望啊。”山岳君也站起来,蹭到坂道君身边。有些发烫的脸颊贴近,意外的热度让坂道君一时支吾。

“真……”他也拿出了自己的一份,“那就打开吧,真波君,唔,我是说,抱歉了……”

“我开动啦!”结果是如偿所愿的四合糙米饭、味增和一点蔬菜。

“病人不可以吃咖喱的,真波君。”坂道君有些担忧地抚上了对方的额头。

“好吧,好吧,我认输了,坂道君,山岳就是山岳,的确囊括了所有,但也不会回应什么。”顺势握住了坂道君的手腕,竟是冰凉凉的,大概也没办法隐瞒病情了,“那我就要抢走坂道君的便当了,谁让坂道君私自调包了我的肉末咖喱呢?”

“真波君愿意的话也可以啦,反正没什么区别的。”原本期待的就只是四合糙米饭、味增和蔬菜而已。

“所以说,原本就没有肉末咖喱啊!”山岳君平时总是装作微笑的,所以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真正生着气还是装出忿忿的模样。

“因为真波君发着烧,所以只能放弃肉末咖喱了。”

“箱根夏日的坡道上,怎么会有生病的山岳嘛!”

“桃源乡里也会有病人啊,真波君。”或者应该说,怎样的山岳君,都在箱根夏日的山道上吧,坂道君心想着,只是埋头扒着便当中的糙米饭。

山岳君也良久没有抬头,直至夹起最后一片菜叶。

“那这里也有生病的坂道君吗?”即使是桃源乡里,即使在箱根夏日,也会有病痛、争执和风雨,还有胆怯、不知所措的小鬼吗?

咚,咚,咚,咚咚,咚咚

——青核桃轻击着地面。

嗒,嗒,嗒,嗒哒,嗒哒

——酸木梨敲打着落叶。

“起风了!”坂道君站起来,舒张开身子,又回头抓住山岳君的腕子,跨上淑女车,“箱根夏日的山上,也有秋风秋雨啊!”

飒飒,飒飒,雨说到便到了,飒飒飒,飒飒——啪嗒,雨珠儿落在淑女车的车把上,落在坂道君与山岳君的脸颊上,和汗滴汇成小流。坡道上没有一座避雨的亭子,淑女车在雨中划过一道蜿蜒曲折的小路,溅起雀跃的水花,没有丝毫的停滞。

“不要这样故意淋雨啊,真波君!”坂道君有些焦急地回过头,脚下踏得更急了。

“没事的,坂道君,快到山顶了,总会到山顶的,”山岳君索性将衣链拉开,让雨落个满怀,“到了山顶,就会好的。”话这样讲,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又抱住了坂道君的腰,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呼——哗——

雨幕层层叠叠落下。

夜幕缓缓升起,该是到最后一幕了。

山顶总是另一番世界,这该是箱根最高的峰顶了吧?环顾四周,只有一片云海,几点黛色的山影也落在脚边,这就是所谓的:“一览——嗯,等我想想,坂道君,一览众山小嘛!”山岳君快活起来,拉起坂道君的手,向山阳面快活地跑去。也许是太快活了,迈开步子时,山岳君不曾想也想不起来这究竟是那一处山峰了,也再看不清来时的路。山岳的记忆又回到了山林之中,山岳仍是山岳,只是回归了树丛中初生的孩童的模样。是因为坂道君的原因吗?即使是山岳本身,也有了身在此山中的迷惑——一定是因为坂道君啦!不过,也正因为坂道君的缘故,地图和记忆都不再必要。

“就是这儿啦,坂道君,”开阔的阳面才是俯瞰风景的好去处,“抬头看!”当然也可以仰望星空。

“嗯,”顺着山岳君的手臂,坂道君仰起了头,“你看!那是夏日大三角吗?”

“是的啊,要抓紧看呐,坂道君,”暖风自他们的身间绕过,“这可是最后一个箱根夏夜了。”

“怎么会啊……”就这样走到了草丛里,坂道君坐下来,“也是啊,上山时也遇上了秋风秋雨。”

“唔……没事的,也没事的,还有山岳君在呢!”坂道君也拉山岳君坐下,“这里也能看到山下呀。”

“是啊,夜里也能看清远处的山的轮廓。而且,等等,坂道君!看那边,有一列亮光!”

“是夜里打着车灯的自行车队!”

“嗯,这才是箱根夏日的山嘛。”山岳君望向坂道君的眼睛,里面映着暖色的光,“那是城市的灯光吧,坂道君?可是有厚厚的云挡着,看不清楚。”

“可能真的是霓虹灯的光呢,只能看到一点点,这样的云,是积雨云?也许还是个雨中的城市的。”

“会是第一场秋雨吗……这些灰蓝灰蓝的云正往这边涌啊,”山岳君身上却无凉意,只是往身边的热源靠了靠,“箱根山是要入秋了吧?”可是暑气仍盛,在两人的身上蒸腾,丝丝地游动,挠得心里有些痒了,夏日的痒。

现在该是平成几年的夏日还是秋季呢?看样子不是平成年这样一切都清楚明白的时代啊,这时候山中还伏着妖怪,还有对着风唱歌的孩子。

“嗯,风把云往这边吹过来了呀,可我还觉得很暖和呢,像是夏天的早晨推车站在山道上那样的热,”坂道君看了看肩头上的山岳君,他便答道:“是因为坂道君一口气吃了四合糙米饭吗?”

“四合糙米、味增和蔬菜……”

“凡事从不妄定论,”

“细细观察切切记,山岳,停一下啦,山岳君,”坂道君笑得有些接不上话了。

“那就从头来了,坂道君,不怕风——”

“不怕雨——没夸赞来没担忧,”

“我只是想做这样的人。真是的,原来桃源乡里也有这样狡猾的坂道君啊!”

“这里也不是桃源乡嘛!”是箱根夏日的山啊。是在哪座山峰呢?大概是不得而知了,人们大概觉得没有这样一个所在,也没有这样一个时候。但总会有这样一个空间与时间,也许是藏在故事里,有着这样的两个少年,无惧于风,无惧于雨——我们就把这里叫做箱根夏日的山,把他们唤作山岳君与坂道君吧。

“好啦,山岳君,你看,”坂道君忽地灵光一闪,往山林的深处指去,“那边的树林里有一点亮闪闪的东西呢。”

山岳君顺着坂道君的目光看去,是的,山林中细小的一点,闪着洁白的光亮,纯白色的,就好像盂兰盆节的月亮,就好像,“水壶……”

“山,山岳君?”坂道君一下子羞红了脸,“你是说……水壶?”这下子成了两张红彤彤的脸相对。

“我,”山岳君垂下头,坂道君没再说什么,只得顺着山岳的脊线望去。

在山林中历经风吹雨打后,那个纯白色的水壶还在啊,而且还发着光,亮闪闪的,好像什么?

山岳君缓缓抬起头,躺进草丛里,手掌蹭上坂道君的手。“唔,坂道君,这么看来,秋季四边形也在呢,还很近,好像要垂到坂道君的头顶……”话语渐渐转为低声的呢喃,坂道君也顺着他躺下,“是啊,山岳君。”已经垂落到梦中去了。梦中是一样的箱根夏日的山,少年的自行车,山岳君与坂道君,他们永恒的故事在这个可爱的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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